Saturday, December 29, 2007

将爱彩在白雪上 (下)



…And we’re still holding hands when we’re walking Acting like we’ve only just met…”那首熟悉的圣诞曲子仍在播着。他从黑色高领毛衣遮掩的颈项脱下吊着小玻璃瓶饰物的链,然后把瓶盖掀开,装满了一小瓶的雪。他忘了曾在哪儿听过:只要把雪装在瓶子里,替白雪彩上你和亲人最喜爱的颜色,之后把瓶盖关紧,你和亲人的爱将永恒不变。


回到家,翔宇除去着凉的黑靴子,直走进房把门关上,如同惹上了自闭症。他在彩色箱里取出紫色与粉红色,用水彩笔蘸了紫色,轻轻地点了点在瓶中的雪。颜色渐渐往下游动,从雪的表层渗透内部,沉淀的同时也在扩散,似爱般,一旦被注入体内,将逐渐蔓延整身,变成根深蒂固,永不磨灭。他再用水彩笔蘸粉红色,刚要接触雪的表面,粉红色像被磁力吸引般,从笔尖自行溜了进去,与紫色结合。他仿佛看见雪中的彩色流体化成他与她拥抱的体形,紫是他,粉红是她。他把瓶盖紧,挂在圣诞树树梢上的希望之星。


圣诞树的彩光在闪着,时间在光里一掠而过,把平安夜送到他的身边。“…Silent Night Holy night…”外面传来唱诗班的歌声,“…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在厨房煎着牛扒的他也跟着哼了几句,声音含有伪装的快乐。他在饭桌上点燃了蜡烛,倒了杯红酒,勉强地要自己的胃口容纳那块八成熟的牛扒,猛把高脚杯内的红酒往肚子里灌。蜡炬因他的孤独与思念而感伤,大滴的泪水不时流淌。用完了草率的圣诞晚餐,他感到一股热气从脖子升上脸颊,头有点疼,连餐具也没清理,就意兴阑珊地回寝室摆了个“大”字形睡了。


晨曦透过网眼纱帘,催促他醒来享受圣诞节早晨的那份朝气。他与睡意僵持了约十分钟,终于成功驱赶它,睁开被石头压着的双眼。他第一眼就望去吊在窗边的圣诞袜子,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的身躯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朝窗的方向走去。到了书桌前,他却裹足不前,连伸手触碰只有几公分距离的圣诞袜子也没勇气。他不敢承受失望的残酷,即使他已经晓得圣诞袜里不可能会有任何惊喜。他深深吸了口气,挺直胸膛,伸直了右手,像蜗牛慢慢地靠近袜子…… 突然,眼前一黑,一双柔软的手掌紧贴他的双目。


“哈哈,快松手吧,我知道是你,方晴铃!”


“真没趣,可否找一次猜错?拿,Merry Christmas!”她把礼物递给他,深红色的盒子上打了个青色的蝴蝶结。


“怎么回来啦,不是有服装表演吗?”


“因为太想你,所以推掉了。”她把双手套在他的脖子,他把双手围在她的柳腰。几秒钟后,他说服了自己去相信此刻的实在感。


“我的圣诞礼物呢?”她定着明亮的眼珠子看他。


“你不是已经抱着了吗?”


“臭痞子!”


“就算是,也是个高档的痞子,不然你也不会嫁给我。”


“呃,别亲我,你还没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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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你们最喜欢什么颜色?”五岁的翔宇问道。


“我喜欢红色,而你爸爸喜欢蓝色。怎么这样问呢?”


“因为我要把我最爱的人的最爱颜色,涂在这片雪花上。” 翔宇拿着刚剪好的大雪花说道。“它是一片爱的雪花!”


在旁的双亲都笑了。


《东方日报》< 东方文艺 > 200816日。(由于报馆疏漏脱稿,延期刊登。)

Saturday, December 22, 2007

将爱彩在白雪上 (上)


客厅只有闪烁的彩
光,摆在角落的一棵约七尺高的圣诞树那儿散发出来的。树上有圣诞老人,坐在麋鹿拉着的雪橇;拥有慈祥笑脸的天使,头上戴着光环,手中持着能让愿望实现的棒子;穿着小丑衣裳的青色大笨象,骑着单轮脚踏车大显身手;手拿着小圣诞树以及礼物的两兄妹,戴着绒织帽,身穿寒衣、围巾、靴子,笑容可掬;不同颜色且发亮的圆溜溜彩球…… 有一颗银光闪闪的星星在树梢搁浅,尽显独特。树下摆放着礼物盒,不会溶化的微笑雪人也伴在旁。门挂了个圣诞环,环中央还有个铃铛。


睡房内的桌灯亮着,紧闭的玻璃窗外是一幅雪景图,夜色添上了飘雪,感格外寒冷。翔宇的钢笔尖在一张张圣诞卡上滑动,在寂静的空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一句句要寄回家乡给老师和朋友的祝福,欢愉中夹杂着时节如流的感慨。回想过去,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家乡过节。自从双亲逝世后,他连老家的房子也变卖了,结束了手头上的生意,决定离开那睹物思人之地,到巴黎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尝试把怀念的挂图弃留在卖掉的房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把它们携带了过来。往事总叫人难以忘怀,像一个沉重的包袱附在肩膀上,久了便会感痠。与家人度过的岁月毕竟是最温馨的,但另一方面,他也极度讨厌当时他为圆父母心愿而修读的工商管理,之后,还成了位俗透的,在商场打滚的生意人,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却要在父母面前装幸福,让亲戚朋友赞他年轻有为。如今,他无须再为父母而活,放心地追求梦想。在巴黎修完服装设计课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在一家规模挺大的公司当服装设计师。这一切实在太梦幻,有时他真的难以置信自己是如此走过来的。


凝视吊在窗棂旁的圣诞袜子,翔宇的思潮犹如跟随白雪飘回家乡,回到很多年前吊在自个儿睡房内的圣诞袜子。还记得,那只大袜子是冬青色的,印有圣诞花图案。自他晓得圣诞老人的故事后,每逢圣诞节,他一定会把它吊在窗边,因为他坚信圣诞老人会乘着麋鹿拖的雪橇来到热带雨林的国家,从天而降,把礼物放在里头。所以平安夜他特别早睡,因他懂圣诞老人是不爱给人发现的,不早睡很可能礼物就会泡汤。清晨醒来,他总是紧张兮兮地把小手伸进袜子取礼物,往往袜子太深,手够不着,就索性把袜子拿下,然后再向礼物进攻。中学时期的一个平安夜,他突然心血来潮,想看一看圣诞老人的模样,于是,他在半夜留了一条细缝给躲在眼睑下的眼球窥视。结果让他发现,有两个“圣诞老人”在深夜蹑手蹑脚地从房门进来,放了礼物在袜子里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他从没向父母提及此事,因他仍然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只不过圣诞老人是无形的,活在深爱他的人身上。直到他念大学时,“圣诞老人”已不再送礼物给他,却以红包取代。当时,他作弄双亲问道,怎么圣诞老人也懂得封红包呀?双亲回答,你以为西方人不晓得中国文化吗?更何况是神通广大的圣诞老人。


“不知今年圣诞老人会来派礼物给我吗?”翔宇望着窗外的飘雪想着。接着,他用舌尖舔了舔信封口,把最后一张圣诞卡给封上了,然后把桌灯关掉,躺在床上便呼噜呼噜地大睡。看他熟睡的样子,似乎几百年没睡过一个好觉。


翌日,他迫不及待要把圣诞卡寄出去,对于他而言,此时寄出的话语,有如与久别的师友们见面了,闲话家常。醒来也没望一望墙上的时钟,没多久,他便在门边的挂衣架上取下寒衣、手套及绒织帽,边穿上边开门,像赴一场快要迟到的约会,有点儿狼狈,弄得门上的圣诞环铃铛也叮当叮当地作响。他小心翼翼地把圣诞卡放在寒衣内的兜儿,还重复查看了几遍,深怕它们被弄皱。外头的白雪轻盈地飘下,无拘无束地游遍各个角落,累了便躺下,与其他同伴相遇。“非常难得,今年巴黎的圣诞节下雪了,唉,可惜她却去了别处做服装表演。”走在 Des Champs Elysees 大街上,踏着雪的当儿,他忽然很想念她,她的容颜浮现在他脑海里,令他差点没察觉街道是格外的冷清,两旁商店是还未开始营业的。有一对老年夫妇携同一只戴着红色毛线帽的小狗散步,经过他身旁时,还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回过神,看了看腕表,心里暗笑,“才八点钟,难怪街道还未热闹起来,邮局也肯定还没开!”


他走到附近的咖啡厅,叫了一杯冒烟的cappuccino,坐在外面伞下的座位等待时间的呼唤。咖啡厅内传出了他久没听见的Celine Dion的圣诞曲子“…Another year has gone by And I’m still the one by your side After everything that’s gone by…” 随着歌声的飘扬,他凝视着不远处的凯旋门,刚好有一些游客在它面前拍照留念。犹记得那一年的十二月,刚好学院期末考试完毕放长假,他和她来到巴黎度假,夜晚在凯旋门拍照时,他坚持要到另一面去拍,因他特别喜欢那一面的“战争与和平”的雕刻。由于她嫌越过车流紧密的马路蛮费事,始终不肯答应他过去,他二话不说便抱起她,在车与车之间似箭地穿行过去。那时她拼命地喊,他却拼命地边跑边笑。他们在凯旋门亲吻的那一刹那,天空降下了第一片雪花。


《东方日报》< 东方文艺 > 20071223日。

Tuesday, December 18, 2007

Second Childhood


When I entered the cinema recently, I could hear the nursery rhymes that I was familiar with. The rhymes were formed by the children’s laughing, crying and spoilt behaviour.


I asked, why are you singing all the time everywhere: at home, in the shopping complexes, in the restaurants… even in the cinemas?


They said, we can’t stop and it’s a long way, we’ve got to go on and on.


They did not really answer my question.


I listened to their rhymes with full attention. I felt their glorious time and happiness, but they have never known the restriction of adults.


I heard their simplicity.


I heard their purity.


I could foresee their rhymes becoming complicated gradually.


If the world is a playground and the people are children, simplicity and purity will remain, wars will not happen.


I always remember the song that was sung by Daniel, our Malaysian Idol:


…Return to the previous time

Again, I enjoy the superficial mind

Hope to possess the childhood again

Again, we make a circle

Narrow the world becomes a playground

Happiness still can be felt without wisdom…


I felt I had possessed a second childhood when I was watching an animated film in the school holidays, with the children crowded in the cinema.


My laughter blended with them. I could hardly recognise my voice at that moment. I felt pity for those parents who could not sense the fun and the humour of the animation.


A lady who carried a little girl, who sat on my left hand side, stayed silent throughout the show.


Photograph by Dominic Khoo

Thursday, December 13, 2007

死去的人活着


走过殡仪馆,正好有道士为亡魂超渡。我想,不知为时下“生病”了的青少年超渡,会否有效?


报章报导的青少年参与群殴、偷窃、抢劫、吸毒等等的新闻,我都把它们当作“旧闻”看待,麻木了;迪斯哥内吞云吐雾,喝得酩酊大醉的年轻人也见识了不少。


由首相掀起的反烟运动,宣传广告都着重于青少年,“Tak Nak”口号朗朗上口,但起得了作用吗?他们还不是口不离烟;在电影院里看见广告还发出一阵溃烂的笑声,令我毛骨悚然。反烟运动在他们心目中成了荒唐事儿,证明了它的无效,就如贵报柔佛版曾刊登的〈华社见论〉题:《烟瘾痴痴缠 反烟运动没号召力》。“Tak Nak”口号,让我感觉喊得有点力不从心。


各造都在努力着改造新生代,国民服务计划也是因此而诞生。而各造的努力也印证了时下青年“糟糕”的程度。


这一切运动、活动、计划都徒然,俨如美容产品一般,只能修外表,不能修内在。要拥有实在的美,就必须排清体内毒素。毒素是文明的遗产,年轻人都在慢性自杀,未来的街上,可能走着的死人比活人多。


父母在启蒙教育中起着排毒作用,为孩子在思想上注入百毒难侵的抗生素。教导孩子最基本的功夫莫过于以身作则,赏罚分明。勿忘记,孩子的言行举止反映着家教的成败,“成”了,便光宗耀祖;“败”了,“诗礼传家”的匾额也得化为灰烬!


晚间,与友人品咖啡闲聊,看见三四个有几分姿色的少女,穿着一袭惹人眼目的银白制服,挨座推销香烟。我顿时心生恐惧,因为其中一个辟坟的死人,正向我走来。


《东方日报》< 东方青年 > 200466日。

给父母多点儿时间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父母寂掩锁,节庆惟少吾一人。


思念是一杯浓浓的黑咖啡,添上一片巧克力,间中的回忆甜丝丝儿,牵记却是心甘情愿的苦涩。


离乡找理想,生活形式已大大转变,很多节日都不能再与父母共同欢度,特别是双亲节,寄卡、拨电让我感觉父母离我更遥远、生疏。惭愧。


许多青年为事业打拼,有的离乡背井,但忘却了问候;有的与家人同在,但忘却了周末。双亲的寂寞就在那扇热闹的门背后,当孩子背着行囊或穿上那双上班鞋,接着“砰”一声,把门关上。


关心孩子未来发展的父母都会口不对心,好让孩子毫无约束地寻找他们的蓝天,但身为孩子的,有否经常计算,对于父母下了多少心思?


青年都晓得“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句话的存在,但又有多少人做到“及时行孝”呢?浏览一下你一年的规划表,你拨给父母多少时间?你能割爱,删掉表中周末的工作约会吗?你有多久没回家了?你有定时打个电话问好父母吗?


孩子总是自私的,而父母就是能容纳孩子的自私。


小时,我最期待周日,父母一定带我出去逛,吃很多美食。难忘雨天放学时,母亲为我撑伞的手;难忘父亲用摩托护送我上学放学的体温……。咀嚼着流逝的岁月,一阵幸福的味道从我鼻尖擦过。


碗内的樱桃,随着我的思绪消失,余下的只有一撮的核儿。惊觉身上的白T恤喷上了紫红的斑点迹,原来我的心已溢出了血,被思念掏空了。


《东方日报》< 东方青年 > 2004620日。

面对问题勿逃避

听晚上电台主持人为听众解答奇难杂症,才晓得现时代的年轻人,面对生活上的问题总爱逃避。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把垃圾扫在地毯下。


打从踏入学习生涯,烦恼便在脑子里生根。小学、中学及先修班,我大多时间都在为考试打拼,做功课、温习至深夜,想逃的是潜伏在内心的一股考试压力和脑袋的疲惫。大专生活,虽忙学业忙得不可开交,但却非常享受,因我悟了学习的乐趣,秉着读书不单是应付考试,我一关一关在快乐中熬过,疲累只是躯壳耕耘后的正常反应,快乐的种子却在心灵里头萌芽。


如今,身为一个社会大学的新生,感觉梦想已被现实蹂躏,种种的控诉形成一股内心的压迫,令我欲逃不得。

我知道,倘若我战胜不了自己,我将活在阴霾中。所以,我罄尽所能,把思想拐去另一个方向游走,终于发现一切不再是一种压迫,换来的是另一个的学习空间,酝酿梦想的空间。


“面对”是一种痛苦,朝阳光面的思想去勇于面对,是一帙除痛良方。


其实生活就是美,可谓是我们唯一的美学法典。只要能够坦然面对生活,压力与难题也只是激起生活中的浪花,凶猛但美丽。


名人亚拉伯罕 · J · 托尔斯基曾说:“如果有某件事造成了某个问题,那么它就是个问题,欺骗自己那不是问题,只会使问题继续下去。”


年轻人,你听懂了吗?


《东方日报》< 东方青年 > 2004523日。

念书经



“请你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您这一炉沉香屑点完了,我的故事也该完了……


向公司请了一天病假,服了药便躺在床上休息。醒来后照照镜子,觉得面目可憎,才恍然大悟,大半天都没与书本打交道,便随手在桌上拿了本未阅完的书籍,继续投入,享受文字的沐浴。我的生活已经与书本连成一体。


想起大专生涯,新学期开课的首个月是班级代表最“烦”忙的时候。“烦”忙的不是例行职责,而是还“书债”。课本供应商要一定的人数才肯出货,而班级代表要列一张欲购课本的学生名单,真的难比登天。


撇开拮据的学生不谈,那些一身名牌上阵的时尚一族,竟也参与抗买课本行动,思前想后、精打细算后,宁愿复印,省下二十余零吉。从这状况,我想,已略可见时下年轻人对书籍的爱好程度,及对于知识产权的意识。


根据一项调查,国人平均每日只看一页书,这是可悲的。大部份学生读书为了一纸文凭,成了上班族后便可名正言顺地与书划清界限,互不相干。这种趋势造成了青年的知识与思想,难以冲出范畴的局限;有些自以为经验丰富,才高八斗的,也懒得去翻词典,积极考证、研究也根本谈不上了。


再说,没时间阅读是藉口,有无意愿腾出时间阅读才是关键。瞧瞧坐在公共车厢内与时间赛跑的上班族、求学生,那一刻,大多都是无聊灌顶,无药可救。


……三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小街上走,正是元宵前后,街上都在点灯笼,小街上到处是黄色的暖暖的光点。家家户户门口也插香,张爱玲凑近去闻,胡兰成看她,范秀美也能安然自在。”


读到这儿,药物又在我体内发挥催眠作用。我把书合上。轻拍的书页倏忽散发一股淡淡的书香。我深深一吸,仰卧床上,感觉满足。


《东方日报》< 东方青年 > 200475日。

Life Is Like A Dream

当张学友的“Life Is Like A Dream”在我耳际响起,脑海便升起一把顾媚的嗓子,她的“梦”在我脑袋里不停地打转。


这两首曲子虽创作于不同的年代,却都起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是感慨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人生如梦”这四个字给人第一个印象是蛮消极的,即是“当你从梦中惊醒,你走完了人生”,谱上轻快的曲也感觉唱者在笑叹人生,沦为无助之徒,只能一笑置之。


在英文的习语(idioms)中,“like a dream”是一个正面的词组。当你进行某件事like a dream,意思是你做得非常好;当某事发生like a dream,意思是此事来得成功圆满。看来,老外的梦挺甘美的!


其实“人生如梦”亦可消极,亦可积极。或许就是因为华人的言语委婉,常造成一词之意可咀可嚼。“人生如梦”可是富警惕性的四字箴言,人生短暂,终结站是“死亡”,人更应该捉紧分秒,做有意义的事儿,让自己快乐,也把喜悦感染身边每一个人。由张艾嘉演绎的真人真事“地久天长”,正点出了人生的中心:活着只是一种方式,活得精彩才是目的。


看到一则令我为之一振的新闻:台湾一名患运动神经元疾病的渐冻人,陈宏,躺卧病榻逾四年,全身瘫痪无法言语,却不停修佛,把悟佛体验用眼眸及注音符号表写书。四肢健全者真的还不如一个陈宏,遇到挫折便呼天唤地,有些甚至自寻短见。


挫折是一种学习的机会,学习如何调理自己,使自己进步。若加以留意,生活中每一件事都能给予启发,身边每一个人都是正面与反面的老师。当你懂得,就会看透。


坐看 笑看 流光飞舞

学看 学笑 百态人生

学看 学笑 人生无常

坐看 笑看 飞舞人生


《东方日报》< 东方青年 > 200482日。

感觉一瞬间

二零零四年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和两名老友在一只“船”内用餐。“船”里灯光昏暗,桌上红蜡点燃,配合着一首首的圣诞曲子,我想,这次的新年,我能平静优雅地度过。


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我这两位不能“安分守己”的老友终于暂时离座,到外头去倒数。我没有跟随,毕竟我不爱过分吵闹。


“船”门打开,我的目光一直跟踪他们。


没有舞台,没有烟花绽放的夜晚,淡雾愁云,但人潮却闯进了应该属于宁静的街道。许多年轻人拿着喷射彩带、雪花的罐子追逐,玩“袭击”游戏,尖叫狂呼,无礼地笑,无礼地向行人、车子猛射恼人的彩带和雪花。街道上的废物俯拾即是,比去年迎新会增倍,过后必“惨不忍睹”。


不晓得亲身体会地震、海啸是如何的惨绝人寰,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对心灵又有多大的杀伤力?我想,那时将不会有狂欢声,也不会出现“人工造垃圾”的画面,换来的是肝肠寸断,满目疮痍。


难道现代的年轻人是无欢不成事的?是不懂得将心比心的?变本加厉地破坏市容,是对政府取消倒数庆典的报复?呵,我差点忘了,若人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社会、国家、世界将会是和平盛况!


巨浪倏忽卷入了我的心坎,令我觉得乘着的这只“船”摇晃不定。


Happy New Year!”服务员捧着我要的海鲜大汇,向我祝福。


Happy New Year!”我凝一凝神回应。


“船”门打开,两位老友回座。我们互相拥抱道贺,仿如一群久违的朋友。


在微荡的烛光下,看着盘中丰盛的食物,读着手机显示一个接一个的简讯祝福,听着手机内发出父母的声音,身旁还有老友伴着,我不禁要感激神赐予我的一切,让我与至亲又平安度过一年。


夕阳西下,夜空无星,或许雨来临。

迎来新年,往日已去,走向新天地。


《东方日报》< 世间情 > 200515日。

静思1226

华灯贵服魂 年夜回旋

衣衫褴褛壳 梦中迷途


彩物铺满街 嘶声狂叫

遗物遍满地 鬼哭狼嚎


追躲嬉喷射 平庸鄙俗

海水戏人间 哀歌澎湃


青衣罩红套 悲喜交集

举杯满眶热 新年快乐


《东方日报》< 东方文艺 > 2005111日。

忘记了

心情苦闷,似乎不愉快的事儿都一次性地涌来。


下班了,不想把办公室的心情打包回家,怎么这回却溜进了房门?


放下公事包,未解衣沐浴,心中仍忐忑不安,感觉浑身污渍,非常的不自在。用手机传了一则道歉简讯后,便匆匆地进入洗澡间把自己弄清洁。水从花洒射向体肤,将刚抹上的沐浴露转换成污秽的泡沫,循着体形不规则地流走。


抹干身躯,脑袋隐隐作痛,肌肤并无想象中的干净。


走进房内,看见躺在桌上的手机荧屏显示有新简讯,心跳加速。按了一两个键,把简讯读完,心中依旧被过失施压。简讯中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似乎只属一股清泉,未能滋润心房的大片干燥土地。过失是积存在历史的脏东西,是惹人厌的牢什子。


觉得皮肤表层还是沾满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很想再洗澡。


痛苦让失眠甜美。


今天早上,如往常一样,我一起身便刷牙洗脸、洗澡。过后,我换衣裳,坐在椅上看书。接到同事的来电后,我便穿上皮鞋,拎着一袋垃圾出门。


经过楼梯旁的信箱,看见有封信插在信箱,就随手取之。到了左边的垃圾桶,我掀开桶盖,竟把信丢了进去,却依然提着那袋垃圾。


我如梦初醒,罄尽全力伸长我握着雨伞的手,把信钩回上来,然后把垃圾丢进垃圾桶,关盖。


与同事吃午餐、唱卡拉OK,我拿着遥控器点歌,突然记不起一个我熟悉的歌手名字,令我渴望的心情蒙上黑纱。


在办公室里,我忘记了刚做过的一个细节,结果出岔子,影响公司的运作速度,为我创下一个过失。晚上,下班回家,洗澡后读了一则手机简讯,我倏忽忘记一个我惯用的英文词汇,脑子犹如被撕裂般的痛苦。幸好,词典及时为我输入那个失去的词汇。


昨天,母亲拨电给我,我跟她聊了一阵子,却在当时记不起我要对她说的一句话。至今,我还是记不起。


一月二十六日,我忘了很多东西,过失却在脑海里清晰回荡。


“你要永久,你该向痛苦里去找。”— 钱钟书《论快乐》


《东方日报》< 东方文艺 > 2005329日。

Purple Temptation

I used my arm to sustain my head, laid sideways behind the French window. I was gazing at the flow of people that had a strong desire for me. Many people wanted to possess me, but I was too high to reach. Those who had possessed me were willing to spend money on me.

I had cream-coloured skin. I loved to wear gauze with purple spots which indistinctly revealed my delicate skin and the unique colour of my skin and therefore diffused the temptation that showed my temperament. We should have known that man loved beauty, they wish to own all kinds of beautiful things. Capable persons would achieve this easily; incapable persons perhaps would set a goal. In positive thinking, the goal was a challenge; in negative thinking, the goal was really a sad thing! In this flourishing society, I am only an insignificant goal to most of the people.

When children saw me, they used to stare at me, as though blaming a scoundrel. They were easier to handle than the others. They only needed me to fill up their hollow spirit and let them feel happy. Their life was hollower than me: maid was their parent, their school result was their whole life; they did not know about some myths, did not go on outings, only talked about computer games and shopping complexes.

When I saw a gathering of some richly attired and heavily made-up women, I knew I could not escape from them. Some of them wanted to possess me fully, some of them enjoyed sharing. I really could not endure their observation, it was much more careful than me: whether the husband’s shirt had stuck a hair which was longer, the dessert was not dainty enough due to two missing cubes of crystal sugar, Mrs Gu who lived next door seldom gone shopping recently…

I hated those businessmen who had taken a fancy to me. They had wasted my beautiful appearance! They were stinking with money. For them, money was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and every minute was worth money. I was only served as a foil. After the business affair, the meeting would be dismissed and there was nothing about love and interest.

“Tian Xun, I want this.” Under the charming eyebrows, a pair of bright piercing eyes were gazing me. She had striking features and a centre-parting in long straight hair. Her boyfriend had a stalwart build, between his bushy eyebrows stood an upright bridge of nose. I had been fascinated when I saw them. Very soon, I would merge with them and give them happiness.

“This lavender cheese cake is delicious!”

“If you like it, we can often pay a visit.” He held her hand. She nodded her head slightly and a smile was creeping around the corners of her mouth.

哈伯玛斯的交响曲

荒街 无人

梦游 徘徊


黑夜 明灯

唱游书中 苦中作乐

与书交谈 边读边想


人是书 书是人

喂脑袋 磨笔尖


信书 无书

人书合一


思想 主义 太多

哈伯玛斯

今夜 要杀死你


二〇〇七年八月十二日, 利物浦的凌晨,与益辉,一位刚认识的“老朋友”的接力诗。



听着 一个个老故事

游走 一条条古街道

繁忙 敌不过传统的笼罩

城市 沉浸在悠闲与静谧


海鸥 轻轻划过天空

迎面凉风 它们展翅的风?

偶尔 与擦肩的老人搭讪

亲切笑脸 暖暖的


我是 迷失在古建筑之间

抑是 利物浦的人群中?

脚步 在前进 文化 在流动

总是 自甘被古物挟持


《东方日报》< 东方文艺 > 20071021日。

擦伤



心倏忽猛然跳动了一下。这一下不是寻常的惊然跳动,而是像在高岭不经意时被人在后推下的那一刹那,往前冲扑,心由于受到一股激烈的无形力量威胁,立即出走,离开居住的地方。躯体没心了。


那一秒,仿佛身体的一些部分开始反叛。右脚不听差使,更变本加厉,使劲把穿着它的半褐半橙的鸳鸯色凉鞋甩开。幸好它突然幡然醒悟,很本能地踩住了刹车器。右脚也该是受惊了吧,不然它不会做出这大逆不道的事情。


部分魂魄也出走了, 她们和心一样,抛弃了这弱小的躯壳。她们不是与躯壳誓为一体的吗?真要不得,在这非常时刻弃主寻安,联盟不义。世事难料,再要好的,终究也会离开,所以愈来愈不懂为感情做保养。


晚间,心找不到好去处,终于归来。但一些魂魄还未想家,在外头游荡。在外久了,疲惫了总想归家,就如叶落归根。快乐与悲伤或许建在那些高级颜色纸上,好玩的东西相信会有一天感厌倦。


她看着她的白衣“灵鹿”尾部凹陷的样子,实在感到委屈。它是首次被人家暗算,昨日还好好的,真是天有不测之风云,车有旦夕之祸福。她还为今早这突如其来的小意外心神不定,因魂魄未齐。


车哭了,她自己似乎也受伤了。


《东方日报》< 东方文艺 > 200711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