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20, 2008

寻找“期待”


浏览一位朋友的部落格,发现一篇“闲人免进”的文章,题为〈期待〉。凝视这两个字,登时它幻化成一只手,拉着我拼命地跑,擦过鲜艳的景物、淡化的景物、泛黄的景物,然后止步了。


“期待明天 光彩新鲜 许多梦等待实现......”依稀记得林志颖唱的这首“期待”。我刚好中学毕业,与两位好友在家乡的一家百货公司当陈列美术员,主要还是用这份假期工作来满足自己对设计及摆设的虚荣心。其中一位好友是疯狂的“追星族”,所以在中学的一段日子都经常被他拉去看歌友会,但从剪下报章广告至到报馆去排队换票的程序,几乎每次都是他和他哥哥一手包办。


当然,我和他都没缺席那场“期待歌友会”。当晚,我们朋友一行四人一下班就即刻步行去华人大会堂。林志颖的一身银色造型特别亮眼,坐在我们前两排的小女孩油然站在椅子上看个清楚。由于被她微微地挡住我们的视线,我的那位“追星族”朋友竟连小孩也不放过,拿起一些废纸,捏成一粒球状向她抛过去,还用福建话喊道:“癫鸡坐下!”那小女孩受惊,边左顾右盼边坐下。可怜。


年少轻狂,很多事情没有思前想后,举动便出了来,对于很多事物更有所期待:期待功课超群出众、期待成绩卓越、期待比赛获奖、期待朋友的回信、期待成长、期待成为著名的美术设计师或作家、期待赴偶像歌友会的那一天、期待看舞台剧的那一天......随着岁月把自己推了一把,期待便愈来愈少,因“现实”的癌细胞在脑中扩散,经历期待幻灭的次数也频密很多,逐渐,期待如同等待奇迹,或妙想天开。也因如此,期待到的结果给予的兴奋与惊喜指数特别高,高出所预见的。


看着〈期待〉通关密码的提示“我们的开始”,我好像忘了我开始最原始的期待,所以现在才卡着,未能如愿。生活的际遇仿佛像一支针筒,刺进脑袋,将期待慢慢地抽取。假如生活里没有期待会是怎样?我想,会是永远看不见阳光的天空。那么,期待的存在完全是一桩好事?我似乎对“期待”这个词倍感模糊,于是我开始在书房与词典们闲聊……


《辞海》告诉我,“期待”是期望,“期望”是希望;等待,而“希望”是内心盼望达到某种目的,也指所盼达到的目的。“期望”也是社会心理学术语,道,人对一个特定的行为将会产生某种特定结果的可能性的估计,由美国心理学家,也是新行为主义代表人物之一,托尔曼(Edward Chace Tolman, 1886-1959 提出。他用期望和价值(被期望的结果的价值)来解释人的动机,认为一个行动是否执行,依赖于期望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以及这种结果具有什么样的价值。其公式是:动作的执行=期望X价值。


《应用汉语词典》告诉我,“期待”是期望等待,是个动词。“期望”是期待和希望,而“希望”是想要达到某种目的或出现某种情况,也指愿望。“等待”是等着所期望的人、事物或情况出现。


《现代汉语词典》告诉我,“期待”是期望;等待。“期望”是对未来的事物或人的前途有所希望和等待,“希望”则是心里想着达到某种目的或出现某种情况。“等待”是不采取行动,直到所期望的人、事物或情况出现。


听了他们的见解,我脑子里现出了两种“期待”,一种是行动去追求要达到的而对成效有所期待,另一种是,没任何行动就期待获得想要的结果。所以“期待”总逃不过“等”,它可以是“希望”和“等待”的混合体,也可以是“希望”或“等待”的个体。因为渴望,所以期待,为了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努力地去追当然是一件好事,让人积极、精神抖擞,反之,脑子里单是想,却没付诸行动,终日坐着等待,同发白日梦没两异。有些期待是很无奈的,待者不能做些什么来影响最终结果,必须只坐着等待,因全都寄托在一个不被影响的情况、物、事或人上,比如,期待某部电影、期待某人的来信。其实,“希望”亦是个静态,假如它未能成为一种推动力,它就会沦落到和“等待”没多大的分别。


母亲经常对我说:“无心插柳,柳成阴。期望越高,失望越高。”反复思索,母亲的意思并不是叫我别对任何事情都抱有很高的期望,而是凡做了的事都应释怀地去等待结果,以平常心去看待,得之,喜;不得,莫耿耿于怀。付出后不一定有成果,珍贵之处是付出的整个过程,学习了多少、领悟了多少。往往期待是圆满的,对于可能性的估计都是朝好的方向,动机是要得到如想象中好的成效,万一不如所期待,心情都较难平复,尤其是几番期待都遭受打击的,日后执行的动作或许会缓了下来。要做到如母亲所言,也真有一定的难度,我想,难度在于自己那关,一切都是观念所致。


回想过去,儿时的我会比较喜欢期待,可能期待的东西比较单纯或肯定会降临,结果也肯定能满足心里的渴望,好像期待下课铃声快点响,放学冲出校门就看见父亲停着摩托车等我;期待每逢星期天的来临,父母带我去逛的指定日子;期待父母买给我的下一本填色簿、故事书及唐诗选集。现在的我,思想受到细菌感染,期待变得复杂。期待病了,所以期待少了。假如要医治它,套用托尔曼的公式:动作的执行=期望X价值,该是向“被期望的结果的价值”下手吧,让我再研究研究。有一点我可以确认的是,当做了很多,期待久了,想要达到的愿望还未出现,等待结果的那股热诚会冷却,但这也要视执行者的毅力。


想着想着,奄忽我想做一件不用大脑的事儿。放在书桌上的钱包里刚好有一令吉五仙,穿双拖鞋走到一家有快乐象征的快餐店,去买一份雪白的冰激凌,不用任何期待,也不用任何通关密码,即刻便可享受到它的效果——甜。

《东方日报》〈东方文艺〉,2008年7月22日。

Monday, April 7, 2008

纸婚快乐



与滂沱大雨来个配合,今天的夜色显得格外黑。暴风和狂雨对我残酷的袭击,让我感觉身躯完全是用水造的,湿淋淋的。我忍受手脚擦伤的疼痛奔跑着,以安抚我归心似箭的情绪。


终于,我回到了家。


我敞开沉重的木门,向内环顾。房子内一片寂静,透出昏暗的灯光,我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和雨水打在屋顶及落地玻璃的嘀答声。在饭桌上有个蛋糕,那是个铺满白色奶油的心形蛋糕,以多颗草莓做装饰,中间有块薄薄的白巧克力,写着“Happy 1st Wedding Anniversary”红色字体。啊,他不曾忘记草莓是我的最爱。


“老公,对不起,我迟了!”我喊道,同时,我走上了楼,打开睡房的门,希望他在里头,却不见他的踪影。我带着紧迫的脚步下楼,走到客厅的电话旁,拨打他的手机号码。“喂…………”我知道电话已经接通,但不晓得为何他挂断了我的电话。他在生我的气吗?我问我自己。


我坐在饭厅守候他回来。在这寂寥的空间,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墙上那个钟的时针与分针在慢条斯理地转动,没有他,我的心就快停止跳动。


接近二时,他回来了。穿着粉红衬衫的他显得很不雅观,瘦瘦的黑色领带本该安分守己地垂在胸前,现已偏离岗位,衬衫左下摆也从系着腰带的裤腰露了出来。他站在门边凝视着我,他的眼帘露出了一丝忧郁的神态。他走向前几步,仿佛有话要对我说,但他踌躇了一阵。


“老公,对不起。”我很懊悔。我不清楚要怎样向他解释我迟归的原因。我顿时语塞。他保持沉默,走上楼,我跟在他的后头。当他进入睡房开灯后,二话没说,就像闪电般冲下楼。此时此刻,我被他的古怪反应吓得呆若木鸡。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从下午五时,雨便开始下,忽大忽小,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办完一些公式的手续后,我在一家酒吧喝闷酒。我也不懂我在酒吧里呆了多久,反正现在时间对于我来说已不重要,在这里,也似乎只有黑夜。我又向饮料调配师要酒。我向来不嗜烟酒,但我今天的酒量奇特的好,而且它还带给我无比的兴奋。我看见她和我在杯中金黄色的液体里曼妙起舞,许多泡泡都在为我们伴舞,我深深陶醉其中。




突然,我的手机响起,闪亮的手机荧屏展示这是凌晨一点二十五分。我很惊讶,当我看到手机荧屏上显示的来电是从家里拨来的。我疆冻几秒后才接了这通电话。“喂……”电话另一端没给我回应,我也就挂断了。我非常想知道这通电话是否是她拨给我的,于是我赶快结账,驾车回家。


终于,我回到了家。


我匆匆地从裤兜儿内掏出了门匙,将木门打开。房子内一片寂静,透出昏暗的灯光。我站在门边失望地凝视着我先前摆放在饭桌上的蛋糕。不加思索,我要查看最后一通从客厅电话拨出的号码。我往前走了几步后,却停止了,我晓得这简直是荒谬,我正尝试阻止自己再欺骗自己。最后,我还是上楼去了。


我进入睡房开灯后,发现地上有些湿漉漉的脚印。我立即像闪电般冲下楼,跑到客厅的电话旁,用食指对准回顾按钮施了一下压,电话的长形小荧屏竟跳出了我的手机号码!“这绝对不是幻觉!”我紧闭双眼,试图让脑袋冷静下来。


“晴铃,你在吗?”我睁开眼睛四处张望,喊道。“你在吗?请你回答我……回答我……”我完全疯了。接着,我跑回睡房。“你在哪里?”我能听到我叫喊的声音在睡房里回旋。“答应我,别离开我……答应我……”我歇斯底里地啜泣着。


“啪……!”梳妆台上的一个首饰盒倏忽被掷,击中镜子,我要送给她的项链从那深红皮革首饰盒内掉了出来,与此同时,桌上全部东西都被扫下。顿时,我感到寒栗。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他跑到客厅的电话旁,情绪激烈地按电话的旧纪录。他看起来极烦躁,最后索性紧闭双眼。他的前额布满了汗珠,衬衫也给汗水渗透了。


“你到底怎么啦?”我边问边走近他身旁。不料,他睁开双眼四处张望,疯狂呐喊:“晴铃,你在吗?……你在吗?请你回答我……回答我……


“我在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我声嘶力竭地尖叫,“你有听到我说话吗?”我感到出奇的无奈,他竟不当我一回事,自个儿跑回睡房。“你在哪里?……答应我,别离开我……答应我……”他失控的抽噎声仿佛能撕裂我的心房。


“翔宇,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听到我的声音吗?”我的泪终于离开搁浅地带,隐藏在心底的炉火猛然旺盛。我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个深红首饰盒,使劲地抛向镜子。镜子破裂了,碎片有如刺进我的心脏而促使我高声大喊:“你听到我说话吗?”接着,我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地上。


瞬间,我的头感到剧烈的疼痛,一些糊状液体从后脑汩汩涌出。我伸手触摸颈背,鲜红的血沾满了我的手。我浑身颤抖。在电光火石间,一些画面浮现在我脑海:


雨刚开始下,纵然如此,我今天特地准时下班。我到附近的购物广场去选购腕表给他作为礼物。买了礼物,我也不多逗留购物广场,当我走下楼梯前往停车场时,一个青年迅速地攫夺我的手提袋,我一时失去平衡,从楼梯跌下。缓缓地,我身轻如燕地在一个黑黝黝的无底洞飘荡……


一滴眼泪从我的脸颊划下。这个城市不再安全。


《东方日报》〈生活文艺〉,2008年12月30日。

华丽的凄凉


神秘面具的背后藏着一个阴谋,却是多美的一段故事。现实生活里,每个人都套着华美的面具出门,回家后便卸下。日子久了,藏在面具底下的脸皮是真面目,抑是另一个画皮,顿时难以区别,混淆了。让我们齐欢庆,庆祝立足社会的美!

2007年9月,摄于威尼斯;《东方日报》〈摄·界〉,2008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