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20, 2014

美错



      岳敏君《无题》 布面油画

“咦,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姐姐转过头问弟弟。

“姐姐,我很怕,他们还会再来吗?”弟弟一脸受惊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姐姐,似苦苦哀求姐姐告诉他“不会”。

姐姐长叹,然后浅笑,尝试化解弟弟的不安。“睡吧,有我在,你不用怕。”

见弟弟闭上了双目,紧挨着她的背,把她的腰搂得更紧,姐姐的浅笑转变成一种无奈的笑容,她笑自己,一个弱者在保护着另一个弱者。为了生存,她不得不比其他同龄小孩成熟。

自在这座城市逗留,她和弟弟不曾安心。她发觉,社会愈进步,人文与道德愈退步,仿佛倒退了几百年。她和弟弟经常给人有意无意地触摸、蓄意侵犯,给人含蓄地强迫消歇。她在想,难道这个社会就不能宽宏大量,容纳他们姐弟俩吗?难道“美丽”的结局总逃不过毁灭?想着想着,她方寸大乱,毕竟命运从来不在她的掌控中。

记得某个下午,几个年轻人邀她和弟弟合照,过后,其中一个年轻人以歆慕的口吻对款待他们的道地朋友说:“你们这里的古屋还保存得很好,也幸亏被列入世界遗产,不然就会像我们的苏丹街,再多几年啊,什么都完了!”他那道地朋友听了之后,笑说:“如果不保护好这儿的古迹,‘世界遗产’的荣誉就会被夺回,到时,我宁愿这儿从未获得这种殊荣,人民的脸都不懂往哪儿丢!”

听着他们以几分讽刺的笑声结束这段谈话,她打了个寒噤,更相信“物换星移”那道夺命符到头来会粘在她和弟弟的身上,倘若他们这份美还不能与这里城市人的生活融合,而变成放在隐形橱窗的珍奇异物,只供展览。美,若只停留在“看”的层面是可悲的,就像名模身穿独特衣裳走天桥,没有多少人看到衣裳的裁剪设计。

渐渐地,她也像弟弟那样,累了。她的累或许是心的疲惫,如满头华发的老太婆,饱经沧桑后的苍凉心境。

突然,一个头部承受的泼洒微力把她的梦冲走了。这个微力令她猛不丁地尖叫起来,显得她的反应过于敏感,撕裂了弟弟刚建起的梦。“姐姐!”弟弟惊愕地喊了一声。她不敢打开眼睑。她感觉头部湿漉漉,似血刚从她的脑袋涌出,仿若有许许多多汊子放缓速度流淌,经过她的额头、鼻子、脸颊,有些流到眼角,令眼睛感到一阵辛辣。

“姐姐,他们来了!”弟弟快要哭出来,声音颤抖。话声刚落,弟弟的头部也被袭击。“啊…… 姐姐,我的眼睛睁不开了!呱呱呱呱呱呱……

翌日。几个坐在茶室的老槟城在阅报时,看到这则报道,都在议论纷纷:

《姐弟共骑》壁画又遭泼咖喱汁
(槟城17日讯)位于本头公巷的《姐弟共骑》壁画昨晚被发现又遭人破坏,壁画中的两姐弟一脸咖喱汁…… 《姐弟共骑》壁画并非首度遭人破坏。去年823日,这幅壁画被发现遭人恶意泼上玻璃胶,之后也陆续传出被人淋卤汁、咖喱汁及面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