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rch 19, 2008

篮球与外星宠物的魅力









































或许没抱着太大的期盼进入电影院去观看贺岁片,“功夫灌篮”和“长江
7号”在我眼中还是醒目。


“功夫灌篮”最吸引我之处便是它清洁的画面,无论是多人的场面,或是两三个人的画面,在美术指导奚仲文及摄影师赵小丁的携手合作下,打造的美可真是平凡中的不平凡。冷色与热色在整部电影中运用得恰到好处,发挥着奇妙作用,让视觉感到清新舒服。不难发觉,该片多用冷色,譬如一个婴孩被遗弃在草丛中,吴稽在旁睡觉的构图,加上草青色与周围打朦效果,像印在书签上的水彩画,简单得来梦幻,似乎那个婴孩是个天降之宝;世杰、丁伟、萧岚队伍的白蓝闪亮球衣,与室内以白为主的大学练球场搭配,洁净无比,也反映少女们在篮球场上仰慕、恋上帅气男生的单纯。热色掩埋着战斗与野心,酒吧的红、龙泉的金,还有篮球赛敌方鲜艳的球衣色泽,都把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和利害关系点燃。在篮球赛大斗法的那一幕,白蓝闪亮球衣和师傅们的纯白衣裳简直就是整个热色画面的清流,顿时让冷色发光,惹人瞩目。虽然该片不是大玩颜色,但颜色却是其中一个促使该片画面整洁的要素。


这部电影虽然所强调的主题是团体合作精神的重要,即是在这社会大舞台,单凭个人的出色表演是未能达到成功的,但这部影片终究没完全陷入陈腔滥调的瓶子里。最令我深刻的是,世杰与立叔在法国餐厅后巷享用客人在自由餐用剩的食物与红酒,一张整齐的餐桌摆设,喝的是参杂几个年代的红酒,立叔仍能悠然自得地尝出杯中酒是哪个年代和哪个年代混成的,可真是“知音人”;而餐厅里的那些富裕人家,不晓得又有多少个懂得咀嚼餐桌上的美食和品酒之乐趣?对于他们,排场和脸皮胜过一切,犹如家中摆设一些名画、古董就显得他们特别有气质、有贵气,艺术品的价值就这样被他们蹂躏了。也难怪有许多人认为,艺术是有钱人的玩意儿,山珍海味是有钱人吃的。唉,再好的东西,落在不识货的人身上,未免是暴殄天物了吧!


还有一个令我感触的点子就是发生在世杰与立叔的情谊。世杰最终放弃了上流社会的生活,放弃了接管父亲的大业,愿和立叔继续在篮球坛上闯下去,真的微微地插了现实社会一刀。在这个被欲望充斥的社会,见钱开眼的人多得是、利字当头的人多得是,没被朋友出卖的已是大幸,纯洁的友谊已是罕见,所以经常感慨年纪越大,朋友越来越多,知己朋友却越来越少,或许一个也没有。看到世杰这份情谊,眼眶都热了。


阅读了一些影评,都在恶评这部电影以及周杰伦的演技。无可否认,这部影片逃不过浓浓的商业味,也逃不过概念抄袭“少林足球”的嫌疑,影片的名字也很俗气,毕竟“功夫什么什么”的片子多了些。对于我而言,此片不至于太差,故事结构还算平稳,至少不会空洞,讨人欢笑的场面也挺好玩,譬如所谓识字的师傅,把“乾坤大挪移”很理所当然地念成“干申大那多”;莉莉不懂在家楼下等候的那位撑伞人是世杰,还对他在电话中说不知哪个变态佬在楼下痴等;还有世杰的师傅在篮球场中对敌方说,我不出“重手”,但出“毒手”…… 这些都不禁让我“哭笑不得”。我经常在想,倘若主角不是当红歌手,是纯属演员,他在人们的评语中还会受到如此“重视”?往往人们会因为某人的“红”或是起步的瑕疵而去恶评他,忽略了他的进步。从“头文字D”到“功夫灌篮”,我看到了在进步的周杰伦,打个比方,在“头文字D”里他哭得很生硬;在“满城尽戴黄金甲”里,他的“哭功”有了点表情;在“功夫灌篮”里,我感受到他的泪,对友情的真。说实的,周杰伦应在下一部影片中尝试演绎别类型的角色,以免沦落到被所饰演的角色定型。在“功夫灌篮”众演员中,个人非常欣赏曾志伟的演出。


起初,还未看这两部贺岁片时,认为“长江7号”定会比“功夫灌篮”来得好,毕竟对周星驰电影还存有一些期许。观后,相比下,“长江7号”在我心目中是输了一筹,主要是它的故事结构松散,重点不多,结尾草草了事,某些情节老调重弹,比如小狄冲上云霄,遇见“七仔”后再着地,这个情节在“功夫”已出现过,那时是周星驰冲上云层遇如来佛。或许周星驰想开始在他的电影设下一些记号,让它演变成自个儿的独特风格,好像王家卫电影里头一定会显示时间的标志,但他的那个“冲天”情节也未免过于“换汤不换药”,毫无新意。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以这样重复的情节来提醒观众“这就是我的电影”,因为他已在他的电影内成功创下令人难以磨灭的故事人物。他的故事惯常以小人物为中心,而每个角色的性格与造型都那么的鲜明和深刻,即使他或她只在影片中出现过几幕,如“功夫”里,在巴士车内被周星驰打的四眼仔……;“长江7号”里,经常骂周星驰的工头…… 此外,“少林足球”和“长江7号”都拥有了一个抢眼记号——破鞋子,穷与欲望的象征。


看“长江7号”,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迪士尼的“宝葫芦的秘密”与“Chicken Little”,因它的点子与动物造型实在相似,但个人蛮喜欢影片传达的讯息“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当然还有那只极度可爱的外星宠物“七仔”。教育之重要在于悟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可见悟道的重要,能修身,能治国。莎士比亚说:“生活里没有书籍,就好像没有阳光;智慧里没有书籍,就好像鸟儿没有翅膀。”令我感叹的是,现代的年轻人大多都不爱看书,读书的目的也不再单纯,与考试无关的不读、与钱无关的不读,造成好多罐头书籍都荣登畅销宝座。“智慧”不是直接从作者告诉你怎么做那儿得回来,而是躲藏在文字里的思想密码,唯有通过解码才能从中取得智慧,并以斟酌的过程提升修养。


九岁小女孩,徐娇所饰演的周小狄乃是反串男生之角,是我在该片最钦佩的演员,情绪和动作都拿捏得相当好。有个朋友对我说,很难接受小孩在金像奖内被提名或是得奖,因他们的演技根本就是“不是演技的演技”。我明了他言中之意,但我觉得小孩就是因为这一点而珍贵,纯洁的思想与行为,不须怎么演就能很自然地流露出个性,这是成人没有的,也演不来。小孩确凿是大赢家。


假如问我两部贺岁片最令人迷恋的会是什么,我会说是“功夫灌篮”的美色, “长江7号”的领养权。

雨


雨 是 天空的泪
雨 是 车窗的泪
雨 是 窗外万物的泪
雨 是 窗内游子的泪

Sunday, February 10, 2008

智福双全


人人称我为 “老鼠”,但较喜欢人家叫我“耗子”,如此才能衬托出我的书香气质和走非主流路线的个性。我和其他鼠族不同,他们总爱到处乱混,惹是生非,无聊!我只爱书本,只有它的香味儿才能吸引我。哦,千万别误会我口痒,想磨牙而去破坏书籍,这点我真的要慎重说明!我只是想看一看那些才者的智慧,却每次遭人误会,都怪我的族群名声不好,破坏市场。


提起名声不好真是一把鼻涕一勺泪,已成不变的事实,要怪就怪老祖宗种下的因。我说他啊,可真是被名利冲昏头,竟利用了牛大哥和猫姐姐对他的情谊,趁渡河时将猫姐姐从牛大哥的背上推了下去,要到达终点时又背弃牛大哥,独自跑到终点,得了地支第一位又如何,丧失朋友,遗臭万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做鼠的应该善用天赋的智慧,脚踏实地,虽然天距离头太远,顶不到,做事也要有仰望天空的勇气,问心无愧,不耍心机。


唉,吾虽出淤泥而不染,却仍逃不过公众的白眼,沦为蛇鼠一窝之物,卷入“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惯例。脑袋还记得蛮清楚的,前年我住进一栋双层排屋,其他住在内的都是大专生,所以很高兴能够沾一沾读书人的光。跟他们相处一个月后,才晓得这班现实的现时人可妄称“求学者”,全都是为了一纸文凭而读书,课外读物少得难看,求学仿佛像煮即食面,快熟快吃,填饱肚子就算数。幸好,我不是一竹竿打一船人的那类型,住在楼下单人房,经常孤立的那一位可不是鼠目寸光的学生(太气愤了,这个成语竟然把老鼠笼统化了!我要再次声明,我跟其他老鼠不同,况且我眼光可远着呢!),他房间里可藏了很多很多很多书,大部分都该属于延伸读物吧,简直像个在进行整理中的小型图书馆。当我第一次瞥见他的房间(书库?)时是刚好他关门的那一秒,我就决定要在他那儿呆上。由于他很少足出房门,门缝又用布封密了,所以要拜访他的难度实在高得很。我守在他房间对面的厨房,在一个不起眼的旮旯洞等待时机。凌晨四时,他醒来。他打开房门走出来的刹那,我两只前爪在洞边一爬,便快捷地朝我专注的焦点奔去,不料,他比我更胜一筹,“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我见情况不妙,赶紧打退堂鼓,一把劲跑回厨房。


四周的氛围在紧张过后沉默下来。一会儿,只听见隔壁的盥洗间内传来了抽水声,灯光也随后熄灭,又余下厨房奄奄一息的昏黄灯光在发愁。我不敢铤而走险,因我的行踪已被他发现,爸妈也每次叮咛我切记:平静的水面别以为没鳄鱼。我在洞里静观其变大约有两小时,直到感觉安全,左顾右盼方走出洞外窥探,结果发觉他的门半敞着,心中亢奋无比,便一股脑儿直冲。就要抵达目的地,霎时,他从盥洗间门后闪了出来,只见一个圆口的捕鱼网向我扑来,我出尽力气,在网的边缘逃出生天,直冲客厅沙发底的鞋盒堆里躲。喘死我了!那时我连呼吸都憋着,怕惊动了他到沙发那儿大搜索。我没后悔去经历这样的一个冒险行动,毕竟晓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是耗子求学。


那次的
A行动之后,我也不再想来多个B行动,确实太危险了。不久,由于他的房间已不能再容纳更多的书,他就把一些书籍挪到客厅的一个角落,哈,这倒是我的小小福气!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在这书堆里看书,沈从文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胡新生的《中国古代巫术》、李零的《丧家狗》、张爱玲的《惘然记》、Michael Cunningham的《The Hours》、J.K.罗琳的《哈利·波特》……我都略懂一二,遇及不懂的词汇,我通常会溜到附近的书局去问“不说话的老师”,但最近我遇上了阅读困难,JRR Tolkien的《The Lord Of The Rings》和《文渊阁四库全书》搞得我头昏脑胀。哼,不用紧,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接下来,我们换个焦点,谈谈我的家庭和家乡,利物浦。爸爸很老,白胡须长得很茂盛,妈妈很年轻,经常都唠叨爸爸去修胡须,但他习性邋遢,懒得理自身的边幅,总是让妈妈帮他修胡子。这对老夫少妻生下了我们十二个兄弟姐妹,我呢,排行最小,所以在我前面的一个个哥哥姐姐常说我童真未泯。表面上看来,我蛮在意这种对我不尊的形容,实际上
……嘻,我还挺喜欢这种形容的。倘若我永远长不大,那该有多好,至少不会知道那么多社会丑陋的事情。


在利物浦,我从小就爱流连
Williamson Square,一个休闲的广场,购物商店、书店、快餐店、咖啡厅、餐厅都集中在附近。那儿有一个喷水地带,两排的喷水呈半椭圆形,一左一右,似双翅膀。每逢夏季,很多小孩喜欢在那儿嬉戏,淋得浑身湿漉漉的,乐不思蜀。靠近傍晚时分,人流比较稀疏,我也喜欢在那边钻几回,晚点儿,喷水器关了,我才泡书店。谈起书店,那儿附近就有两三家,其中一家是卖二手书的,还有二手光盘及黑胶唱片。偶尔,我会兴致勃勃地跟随人群闯进巴士和地铁内兜圈子,闲暇之余,也趁机“八一八”人类的动向。在巴士、地铁内,随手握着书、报纸阅读是司空见惯的事儿,或许因为如此,家乡的人儿特别好看,印证了“一日不看书,面目可憎”这句俗语。


众多兄弟姐妹中,我是最爱读书的,所以他们都当我是异类,还称我“书呆鼠”或简称“呆鼠”。二姐对读书鼠似乎有莫大的偏见,她常对着我说,她遇过的读书鼠当中,大多都是蛮族,谈不上什么“知书识礼”,还说我迟早读到走火入魔,我就劝她别把读书鼠笼统化,她老是不听。有一次,她回到家,脸色有点异样,跟她说话很多时候都没答上,猜想她心情闹别扭,或许在外觅食累坏,不想言语;第二天,她对我说,读书鼠应把书中智慧活用于生活,不然也是徒然,还叫我垫高枕头想想。那时我就怀疑是否她的变色与我有关,但思前想后总摸不着头脑,起初想开口问她,却觉得怪怪的,毕竟和她姐弟一场,没理由我有过错她会拐弯抹角。我胡乱地摆了摆头,似乎想把脑袋瓜甩掉,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对于我这不善辞令的耗子而言,“
Communication”这个字是最费劲儿的,倘若这只有一个演绎方式,表达的情绪也就不会费解或被误解了。毕竟“一样米养百样人(在《新绿林传》里好像这么写道)”,所以读书根本不是唯一塑造人格、鼠格和思想的途径,也要视其本性及影响着的整个大环境,我想,大概“本性难移”也是因如此吧。咦,怎么说着说着,竟说起道理了,我这算是学以致用吗?应该是吧……


在利物浦过了二十一年后,我向爸妈提出要出国看世界。经过家庭会议,又经过三重一对一面试:爸爸对我;妈妈对我;大哥对我,再来一个由大哥和二姐指导的“防御人类术”课程后,我终于出关。我躲在飞往热带国家的飞机头等舱内的一张皮革椅下,感受首度升空,像个乡下佬进城,大惊小怪,感觉很
relax…… Ops,我这叫污染华语了吧(又华又英参杂在一起,简直不像话)!对不起,我会改正我语言上的恶习。


十多个小时空中飞行后,我抵达目的地。起初,对于语文不通颇有顾虑,但看到机场指示牌有自己熟悉的语文,满怀高兴。我在人群中谨慎地穿行,仿佛走了很长的路,来到一家便利店,瞄到布告栏上一张“有房出租”字样的张贴。这张张贴在我眼中之所以突出,是因在旁的全是以英文传达讯息,唯独这张是华文,我就选定了它。我记起它的地址,等到深夜便悄悄地进入书局去寻找该区地图,以确定它的所在位置。当我弄清楚这栋房的方位时,天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即使很累,我硬提起精神,继续上路。经过大半天的到处搜索,终于皇天不负苦心鼠。


光阴荏苒,我在这栋双层排屋已住上了两年,我已中了书堆香的毒。一天下午,正当我在客厅的书堆里熟睡时,模模糊糊听见楼上传出收音机的声音:
……在吉隆坡工作的翔宇,要点以下这首歌给在家乡的父母,祝他们身体健康,鼠年快乐。现在让我们一起来收听周璇的“合家欢”。走遍了万水千山,尝尽了苦辣甜酸,如今又回到了旧时的庭院,听得了燕语呢喃,孩子你靠近母亲的怀抱,母亲的怀抱温暖……霎时,我感到脸颊发热,这股热慢慢地凝聚在鼻子,变酸,然后蹿升至双目,眼睛受到酸的刺激,发烫,哭了。啊,我已离家两年,家人还好吗。每年的除夕夜,团圆饭后,我们一家大小都会到“中国城”去看功力十足的踩高桩舞狮,好不热闹……回忆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子里不停地播放。我起了身,对自己说:“我今年要回家过年。”


在我忙着计划回家过年的当儿,我要祝大家新春进步,鸿运当头。虽然属鼠的朋友今年适逢本命年,冲太岁,但我相信只要刻苦耐劳,万事皆可迎刃而解,福气连连,当然,不时为脑子进补,才会智慧满满,美貌迎人!好啦,下回有故事再跟你们聊,
I’ll be back……哦,我又犯上了恶习,抱歉,从这一刻开始,有劳大家经常给我提点,我定能把它甩掉!


书读得越多而不加思考,你就会觉得你知道得很多;而当你读书而思考得越多的时候,你就会越清楚地看到,你知道得很少。— 伏尔泰


《东方日报》〈东方文艺〉,2008年2月17日(上),2008年2月24日(下)。



Thursday, February 7, 2008

点点红色挂高空


新春是红色飘扬的季节。因为“年”的传说,红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华人吉祥、喜悦的象征。仰望天空,红似乎侵入了蓝的世界,人儿因此为观红而欣喜。红是如此地在心中扎根。在想,倘若红并非是流传下来的幸运颜色,它依然会受到重视吗?

2008年1月,摄于吉隆坡天后宫;《东方日报》〈摄·界〉,2008年2月10日。

Monday, January 28, 2008

红色翩翩 喜悦起舞


红色悄悄地潜入设计师的思维,春花悄悄地蔓延到室内盛开。春天就像一个刚醒来的姑娘,梳洗后,换上崭新的红旗袍,抹上一层烈红的口红,笑着、走着,娇得如葳蕤的花朵。新春的来临,人儿带着满怀的冀望,立下新猷,顿时感觉到处都布满了生机。

伤茔


旅游巴士窗外,晨光很猛,风倒是凉透肌肤,两旁都是被葡萄覆盖着,滚圆滚圆的,像千万只眼睛守在山上,静静地躲在叶缝间,偷窥来去匆匆的游人。坐在右边的同班们都拉紧了窗帘,设法躲避不怎么友善的阳光。帘子未能密封玻璃窗,几个女生都被狠狠溜进的阳光骚扰而更换座位。我不想躲避阳光,因为窗帘阻挡我赏景的乐趣,况且,阳光是难以钻进我的心房,除非我把它迎进来。


前往罗马的这一小时多路途,我独坐着,倏忽感到寂寞。向来都很享受独来独往的我,瞬间为何被“寂寞”占领我的情绪与感觉?或许,人单独了太久会感到寒,须要一些暖气来抚摸感觉。回想,虽活在群体生活中,我何尝不是孤单的个体,外来的不明物,走入了他人的空间,在时间的长廊内,电光火石间,触碰了其他人的空间,仿如到景点观光的旅客,不让百年古迹安稳地沉睡,搅乱了彼此的情感。


我没聊天,也没有人有意要与我聊天。我在睡与醒之间打转,在模糊与清晰间活着。辽阔的草原,被定形的雕像,圣灵居住的教堂,坍塌的城墙,从古代活到现在,让世人叹为观止。它们在沉睡与清醒间挣扎着,在疲惫中活过来。导游说,罗马城是全欧洲最塞车的地方之一。塞车的累好比生活的累,深埋在每一分每一刻,人就是在矛盾的累中活过来,经过多少泪的洗礼,学习坚强。


到了罗马竞技场,我和同班们在外围狂拍照,走着走着便失散了,只剩下我与一位好友。我总是与好多人擦肩,穿着古装的,穿着时装的,往往当我试图捉紧他们的肩膀时,他们化成了流沙,从我的指缝间滑过、飘零。拍照是为了记得,记得死去的年龄,记得掠过的地方,记得曾经是朋友的朋友,记得仍然是朋友的朋友。好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到另一角落去拍照,那一秒,我感到朋友的实在。破残的竞技场不失宏伟,宏伟的背后却埋藏着惨不忍睹的残酷。多少斗士亡魂在竞技场内历久不散,人与兽斗、人与人斗、兽与兽斗,这些罗马古代的娱乐节目其实并没有真正结束,延伸迄今,文明社会已陷入了“人吃人”的现象,就如冯小刚电影“夜宴”里所描绘的:人心比任何东西更毒。兽与人有时真的难以分辨,“万物之灵”的称号也是虚有其名。


在梵蒂冈大广场中央,伸展双手,深深吸了口气,好比吸了口灵气,满身罪孽的凡夫俗子突然也感神采飞扬,犹如乘云登天。领着我们这班家伙的导游,好像一个父亲带着一群孩子似的,指向一栋拥有很多窗户的古楼说道,顶楼从右边算起的第三个窗户,是教皇的居所。掩着的窗户散发神秘气息,此刻,我并没如其他同学般全神贯注数窗户,更没因终于确定了教皇的窗户而雀跃,我正想象房内的画面是否是黑暗中透着一道神圣的光,化解人类的恶果,让步向毁灭的地球从此获救。踩着阶梯,朝圣彼得教堂前进,有种求饶之感。圣彼得教堂的圣门紧紧地闭着,逢二十五年开关一次,让圣灵接受最后的审判,进入天国。此刻,我站在门前,似从天上坠落的折翼天使,无法重归天国,在门外痴等。我等了许久,但它怎么还不开,怎么还不开。我晓得这不是时机,我还须要继续接受社会对我的裁判,遍体鳞伤后,再复原,再受伤,再复原……


特莱威许愿池旁挤满了人群,各种语言、肤色和七彩服装凑成一条无形的彩色河流,包围着它。它的庞大象牙白雕像让我倾心,站在中间威风凛凛的海神总叫人不可触犯。导游说,这儿的许愿习俗是只抛两个铜板,许两个愿,而且须背向池,铜板往后抛才灵验。我们这班学生也就陆陆续续地从裤兜、背包、手袋掏出两个铜板许愿。我战战兢兢地抛了两个铜板,心情有点儿沉重。由于许多人在同一空间说话,连扑通的声音也没听见,许的两个愿也就随着铜板沉没在池内。池水清澈见底,绿蓝绿蓝的,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我试图寻找我的两个铜板,但总认不到。池底有太多太多的铜板,发亮发亮的。许多愿望都躺在池里,等待实现,但有多少愿望会被实现?在现实生活中,即使付出也不一定有收获,何况这只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举动。我想,把愿望丢进了池是一种释怀吧,毕竟不能实现的,释放了,也就解开了其中两个心灵之锁。


思绪如流水般不断地流动,在每一道罗马的阳光蒸发。我触摸着历史的痕迹,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已回到过去,好久以前,在历史内逃亡。



《东方日报》< 东方文艺 > ,2008年4月20日。

漫游仙境

在北威尔斯

我遇见爱丽丝

我告诉她

我的夏日之梦


我说

我追着渴望 掉进洞穴

漫游仙境度夏日

享受友人多面情


她说

我追着好奇 掉进洞穴

跟踪追逐渴望的

阅读奇异多变情


梦醒

我看见她 在姐姐旁

她看见我 沉迷卧床

有些梦真的 很难醒


二〇〇七年九月二十五日,初秋,告别利物浦的早晨笔。



游北威尔斯 的Llandudno时,无意中发现一爿爱丽丝商店,欣喜若狂。除了出售的爱丽丝产品及书籍,和展示的一些非卖品外,里头令我兴致盎然的莫过于“兔子洞穴”。边听着耳机里娓娓道来的爱丽丝故事,边慢步进“兔子洞穴”,愈走愈深,不知是我遇见了爱丽丝,抑是爱丽丝遇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