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17, 2018

到处留情(三之二)



图取自travelandleisure.com。

02011999(星期六)            11:00a.m.

漫步双威环礁湖水上乐园,我与约翰已遗失了大马高级教育文凭考试时的一脸忧悒,尽情奔放,寻回失踪已久的无拘无束感。

我们三人首先坐上摩天轮。好久没坐摩天轮了,犹记得五岁的我,父亲抱着我到游乐场去,我东张西望,看看有什么新奇且好玩的,而摩天轮便是我一见钟情的玩意儿。当摩天轮旋转至半空时,我害怕会坠下去,赶紧用双手掩着小眼,然后把身躯全依偎到父亲那儿。父亲把我拥入怀里,叫我别怕,那时我感觉在父亲怀抱中是最安全的,万事都有父亲在旁抵挡。打这以后,我就不敢再吵父亲坐摩天轮了。弹指间,坐在摩天轮里头的我已走过二十个年头,父亲也满头华发。岁月轻易地夺走童年,更轻易地把强壮的体格掠夺。

在双威乐园内,刺激的、悠闲的,我们都无所不玩,但有些极度刺激的玩意儿,如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我实在没胆量去尝试。也许我太爱惜生命了吧!


03011999(星期日)            9:45a.m.

在双威金字塔购物广场与双威酒店前留影,别有情调。以埃及文化作为设计主题的双威金字塔购物广场,不论里里外外都做足一百分,让我对神秘埃及的面貌留下深情的一瞥。双威酒店以非洲动物和罗马神像作为设计,野性中有着古典的气息。

在酒店正门外有个喷水池,中央摆设六只非洲野鹿正惊慌失色地逃命,随后追猎的是两只猛虎,其中一只野鹿已被一只扑向前、张牙舞爪的猛虎给抓住了,露出锋锐的血牙,准备把野鹿撕裂。这些栩栩如生的动物雕像全都油上金铜色,的确气派豪华,仔细思索,心里暗地发笑,这不就是社会弱肉强食的百丑图吗?残酷无情。或许这个摆设别有心思:鹿象征光顾的旅客,虎象征该酒店,意思是张开大口,财源广进?


03011999(星期日)            2:03p.m.

坐在轻快铁内,似逃避城市的乌烟瘴气,飞快地寻觅宁静的休闲处。约十五分钟后,我们到达了武吉加里尔国家体育场。

宽阔的体育场,萧条寂静,唯有我们三人带给它些许声响。我观望四处,想起去年共和联邦运动会所带给它的辉煌时刻,多少外国领袖和健儿在此运动场上留下足迹,为这儿写下历史性的一页。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巅峰状态,也有它的落漠时刻,人也不例外。在跑道上,飞毛腿似的健将讲究速度而取胜,他们万万也想不到,最终的胜利者是“时间”吧。


04011999(星期一)            11:30a.m.

布赖恩拿了几件衣服和摄影机放进行囊里,我和约翰则整顿行李,三人齐迁移至闹市中心的旅馆住两宿。我与约翰匆匆地在夜晚来到了布赖恩的租房,现又匆匆地在白昼离开,我们这回的来去就只遗留下那么一条挂衣服的绳子在他的房间。

打开旅馆房门,把行李一抛,约翰舒爽地躺在床上嚷道:“哗,真舒服,这才像房间嘛!”我和布赖恩笑他是个“大少爷”!


04011999(星期一)            1:00p.m.

仰望双峰塔,宏伟矗立,与离不远处的吉隆坡高塔可谓是大马之光,在世界高塔排行榜中也占上一席位。哈,人类自夸伟大,其实在宇宙中是多么的渺小,在自然灾害中,人类更是显得无助。

步入双峰塔的购物广场,假如不在询问处索取地图,真的会“迷路”。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一场误会猛地降临在我们三人之间。我和布赖恩一路上暗地谈论要给十九日迈入二十一岁的约翰一个怎样的惊喜,却令约翰误以为我们在说他的背后话。他不听我们的解释,还声言要即日搭夜班车回家乡,刹时驱走了我们三人的欢愉。


《一起吃风·随疯说词》,2018816日。

Wednesday, July 4, 2018

到处留情(三之一)



写日记的习惯在念书的时期已经断了良久,因为觉得几乎每一天都过得一样,是否日子太平凡?抑或自己的生活忒乏味?倘若不是再翻阅日记本,还有里头夹着的杂记稿纸,或许一些仅有的特殊感觉与精彩片段将被埋藏,甚至被遗忘。

品尝记忆中的感觉,部分还保存着,部分已流失了。颇有兴趣的是映出我第一次乘长途巴士的影像,感觉忽浓忽淡,忽深忽浅。那是我先修班大考后的一段。

两旁的景物向着我后退,前进的速度相当快……

图取自topicofdday.blogspot.com。


01011999(星期五)                           5:00p.m.

我和两位挚友联袂乘上了前往首都的长途巴士。

布赖恩是在吉隆坡负笈第二年的学子,所以成为我们今次旅游的向导;约翰已有四年没到吉隆坡;我则是第一次与吉隆坡贴心接触。由于三人关系,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人得坐靠右边的单人座位。我就是心甘情愿孤独的人。

总喜欢坐右边依窗的位子,观赏右窗外的景色,不晓得左窗外的景物又会是如何?在人生道路上,每个人都不能在同一时间内观望到左右不同的景物,时时刻刻须要旁人帮忙看另一边的景物,倘若不转个头,开口问旁人,又怎能获晓另一边的景物是什么样儿?

长途巴士的引擎开始启动。我的心情随着“轰轰”的声响而起伏不定,兴奋和激动交加着,冲动中带有点紧张,不知置身于吉隆坡会有怎样的感觉,真想眨眼间就能看见吉隆坡。布赖恩对我说,车程须要五个小时,在车厢内还得呆上一段时间呢。这时我才会心一笑,自己的心情过度夸张了,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大惊小怪。

坐在车厢内极闷,就好比困在豪华监狱里一样,有冷气、舒服的躺椅……五脏俱全,却缺欠了最珍贵的东西——自由。手里拿着一本刘墉的《在灵魂居住的地方》,把它当成打发时间的工具,一面、两面、三面……当我细心翻阅至一百零一面时,已是接近太阳神的休息时间。我索性把书本关上,望出窗外飞驰着的南北大道风景,视着光明被黑暗吞噬,最终周遭景物都被彩上了黑色,黑色也占领了车厢的空间。

存在黑灯瞎火的空间,我感到很不习惯,事因晚上临睡前,我都会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才能埋头大睡,况且,现在巴士内任何用上眼力的解闷活动都不能进行,只能痴望窗外或闲谈或塞着随身机的听筒,闭上眼睛小憩。结果,我选择了听随身机里的卡带音乐,张望高速公路旁的路牌,偶尔经过灯光之处便争取瞬间机会,扫视腕表,计算时间还有多长才到达目的地。

黑暗总令人感觉是邪恶、恐怖的。我怜悯那些失明人士,他们一生都要处于黑洞洞的状态,不能用双目来看看身边每一位亲人的脸庞和周遭美丽的景物,更不能透过眼神来表露心语,只能通过语言上的表达能力,丝毫没禁忌地说出来,那是何等辛苦。


01011999(星期五)                                   10:15p.m.

吉隆坡的土地躺在我们三人的脚下。看见首都的夜色充满五彩缤纷的灯光,不禁使我兴奋。这种兴奋感觉是非常奇异的,仿佛重见光明似的。我珍惜这份光。即时,印入我眼底的竟是钢骨水泥的大森林,绿叶只属陪衬品,整体像个迷城。

我们携带累赘的行李上了的士,往布赖恩的租房去暂住三宿。布赖恩迁入此双威金字塔对面的住所才一天,便遇着学院假期回家乡度假,对于住在哪一座公寓,一时之间也难以辨识。他带着我和约翰在几座五层公寓周旋,一会儿进入,一会儿出来,最终才找到了他的栖身之所。我想,人生也是多途径、多选择的吧,当及早发觉自己走的途径是错误的,设法选择另一条仍未为迟也吧。

布赖恩敞开房门。顿时,我和约翰愣了半晌,正方形的地板上没有床,没有橱,没有桌椅,窗口吊了一块简陋的布当作是遮掩的帘子,百叶窗的开关把柄挂了几个夹着衣服的衣架,房间左边有一张褥子,沿着墙边则摆满了各样东西,如书本、行李、风扇。我与约翰的出现简直给房间“锦上添花”。从窗铁条到门边,我系上一条绳子,以便有更多挂衣的地方。约翰笑说:“如今真是身历难民营!”我则出了四字箴言——人间地狱。我已开始体会到母亲经常对我说的“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朝难”的小滋味儿,更初懂寄人篱下、“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心情。

这晚,我辗转难眠。


《一起吃风·随疯说词》,20187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