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December 22, 2007

将爱彩在白雪上 (上)


客厅只有闪烁的彩
光,摆在角落的一棵约七尺高的圣诞树那儿散发出来的。树上有圣诞老人,坐在麋鹿拉着的雪橇;拥有慈祥笑脸的天使,头上戴着光环,手中持着能让愿望实现的棒子;穿着小丑衣裳的青色大笨象,骑着单轮脚踏车大显身手;手拿着小圣诞树以及礼物的两兄妹,戴着绒织帽,身穿寒衣、围巾、靴子,笑容可掬;不同颜色且发亮的圆溜溜彩球…… 有一颗银光闪闪的星星在树梢搁浅,尽显独特。树下摆放着礼物盒,不会溶化的微笑雪人也伴在旁。门挂了个圣诞环,环中央还有个铃铛。


睡房内的桌灯亮着,紧闭的玻璃窗外是一幅雪景图,夜色添上了飘雪,感格外寒冷。翔宇的钢笔尖在一张张圣诞卡上滑动,在寂静的空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一句句要寄回家乡给老师和朋友的祝福,欢愉中夹杂着时节如流的感慨。回想过去,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家乡过节。自从双亲逝世后,他连老家的房子也变卖了,结束了手头上的生意,决定离开那睹物思人之地,到巴黎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尝试把怀念的挂图弃留在卖掉的房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把它们携带了过来。往事总叫人难以忘怀,像一个沉重的包袱附在肩膀上,久了便会感痠。与家人度过的岁月毕竟是最温馨的,但另一方面,他也极度讨厌当时他为圆父母心愿而修读的工商管理,之后,还成了位俗透的,在商场打滚的生意人,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却要在父母面前装幸福,让亲戚朋友赞他年轻有为。如今,他无须再为父母而活,放心地追求梦想。在巴黎修完服装设计课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在一家规模挺大的公司当服装设计师。这一切实在太梦幻,有时他真的难以置信自己是如此走过来的。


凝视吊在窗棂旁的圣诞袜子,翔宇的思潮犹如跟随白雪飘回家乡,回到很多年前吊在自个儿睡房内的圣诞袜子。还记得,那只大袜子是冬青色的,印有圣诞花图案。自他晓得圣诞老人的故事后,每逢圣诞节,他一定会把它吊在窗边,因为他坚信圣诞老人会乘着麋鹿拖的雪橇来到热带雨林的国家,从天而降,把礼物放在里头。所以平安夜他特别早睡,因他懂圣诞老人是不爱给人发现的,不早睡很可能礼物就会泡汤。清晨醒来,他总是紧张兮兮地把小手伸进袜子取礼物,往往袜子太深,手够不着,就索性把袜子拿下,然后再向礼物进攻。中学时期的一个平安夜,他突然心血来潮,想看一看圣诞老人的模样,于是,他在半夜留了一条细缝给躲在眼睑下的眼球窥视。结果让他发现,有两个“圣诞老人”在深夜蹑手蹑脚地从房门进来,放了礼物在袜子里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他从没向父母提及此事,因他仍然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只不过圣诞老人是无形的,活在深爱他的人身上。直到他念大学时,“圣诞老人”已不再送礼物给他,却以红包取代。当时,他作弄双亲问道,怎么圣诞老人也懂得封红包呀?双亲回答,你以为西方人不晓得中国文化吗?更何况是神通广大的圣诞老人。


“不知今年圣诞老人会来派礼物给我吗?”翔宇望着窗外的飘雪想着。接着,他用舌尖舔了舔信封口,把最后一张圣诞卡给封上了,然后把桌灯关掉,躺在床上便呼噜呼噜地大睡。看他熟睡的样子,似乎几百年没睡过一个好觉。


翌日,他迫不及待要把圣诞卡寄出去,对于他而言,此时寄出的话语,有如与久别的师友们见面了,闲话家常。醒来也没望一望墙上的时钟,没多久,他便在门边的挂衣架上取下寒衣、手套及绒织帽,边穿上边开门,像赴一场快要迟到的约会,有点儿狼狈,弄得门上的圣诞环铃铛也叮当叮当地作响。他小心翼翼地把圣诞卡放在寒衣内的兜儿,还重复查看了几遍,深怕它们被弄皱。外头的白雪轻盈地飘下,无拘无束地游遍各个角落,累了便躺下,与其他同伴相遇。“非常难得,今年巴黎的圣诞节下雪了,唉,可惜她却去了别处做服装表演。”走在 Des Champs Elysees 大街上,踏着雪的当儿,他忽然很想念她,她的容颜浮现在他脑海里,令他差点没察觉街道是格外的冷清,两旁商店是还未开始营业的。有一对老年夫妇携同一只戴着红色毛线帽的小狗散步,经过他身旁时,还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回过神,看了看腕表,心里暗笑,“才八点钟,难怪街道还未热闹起来,邮局也肯定还没开!”


他走到附近的咖啡厅,叫了一杯冒烟的cappuccino,坐在外面伞下的座位等待时间的呼唤。咖啡厅内传出了他久没听见的Celine Dion的圣诞曲子“…Another year has gone by And I’m still the one by your side After everything that’s gone by…” 随着歌声的飘扬,他凝视着不远处的凯旋门,刚好有一些游客在它面前拍照留念。犹记得那一年的十二月,刚好学院期末考试完毕放长假,他和她来到巴黎度假,夜晚在凯旋门拍照时,他坚持要到另一面去拍,因他特别喜欢那一面的“战争与和平”的雕刻。由于她嫌越过车流紧密的马路蛮费事,始终不肯答应他过去,他二话不说便抱起她,在车与车之间似箭地穿行过去。那时她拼命地喊,他却拼命地边跑边笑。他们在凯旋门亲吻的那一刹那,天空降下了第一片雪花。


《东方日报》< 东方文艺 > 200712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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